中国百年考古实证,中华大地已有百万年的人类史,一万年的文化史,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成果表明:在中华文明“满天星斗”、“重瓣花朵式向心结构”体系形成的早期阶段,西辽河流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源地之一,西辽河是除黄河、长江之外另一条对中国历史发展具有重要影响的河流。
西辽河流域是中华文明重要发源地
西辽河是辽河的源头之一,其上游有老哈河和西拉木伦河两大支流,汇合后形成了西辽河干流。这种地理特征为西辽河流域的早期文明形成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促进了该地区人类早期文明的形成与发展。
西辽河流域的早期文明研究是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重要组成部分。研究发现,早在距今8000年前,西辽河流域就已经出现了龙的形象和成熟的玉器,这表明当时已经进入了文明的起步阶段。此外,西辽河流域的考古发现还包括了大量丰富的史前遗址和重要出土文物,进一步证明了该地区在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的特殊地位。
西辽河地区新石器时代的考古学文化序列,就目前的考古发现,自早到晚有小河西文化、兴隆洼文化、赵宝沟文化、富河文化、红山文化和小河沿文化。其中,兴隆洼文化以林西县白音长汗和敖汉旗兴隆洼、兴隆沟第一地点等遗址为代表,存续时间较长。该文化的分布地域以辽西地区为中心,外延甚为广大。经全面发掘、揭露的兴隆洼遗址,为一处有围沟环绕的原始聚落,有成排的半地穴房址和以整猪随葬的习俗,清理房址180余座,有“华夏第一村”之美誉。
红山文化呈现中华早期礼制形态
红山文化是西辽河地区最为成熟、发达的新石器时代文化,经正式发掘的红山文化聚落主要有辽宁牛河梁遗址、东山嘴遗址、半拉山遗址和内蒙古的魏家窝铺遗址,红山文化“女神庙”更是享誉国际。牛河梁“坛、庙、冢”是距今5500年前出现在我国东北地区的一处高规格的祭祀礼仪活动中心,这一点已经基本上成为学术界的共识。从1979年最初发现东山嘴祭坛,到1983年发现“女神庙”,以及此后在积石冢上或冢前设有方形和圆形祭坛的十三处积石冢遗址,表明这种建在特地选择的岗丘上的积石冢主要是用于埋葬一些特殊人物,可能同时又是进行某种祭祀活动的场所。“坛、庙、冢”等崇祀和祭拜场所是目前中国境内发现的最早的崇祖观念产生和实践发展的遗存。“女神庙”位于牛河梁遗址主山梁的中心位置,由一个单体建筑和一个多室建筑构成。庙内出土了具有高度艺术性的泥塑人物群像,皆为女性,一般与真人大小相近,有的是真人的数倍。这组遗迹的墙壁上画有彩绘,出土了猪(熊)龙等大型泥塑和陶质祭器,因此发掘者将其称为“女神庙”。牛河梁遗址群发现的积石冢,一般建在高度适中的岗丘顶部,一岗一冢或一岗多冢。一个积石冢内一般有一个中心大墓,位于冢的中心部位,周围有次中心大墓、边缘墓、围绕大墓的小墓,显示其间有主从关系。在冢的四周,摆放着无底的红色筒形器,是专用的祭祀器皿。
中华文明中尚玉的传统源远流长,玉被赋予了道德与礼制的内涵。在红山文化中,玉器是最主要的随葬品,显示出“唯玉为葬”的特色,体现出严格的随葬规制。红山文化晚期(距今5300—5000年)阶段进入红山古国时代,这是红山文化中期遗存与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发生碰撞后所迸发出的耀眼“火花”。红山文化的彩陶龙纹(鳞纹)图案与庙底沟类型的彩陶玫瑰花图案相结合,在红山文化晚期遗址的陶器上出现了“龙与花”共为一体的彩陶装饰,这可以看作是以龙和华(花)为象征的两个不同文化传统的完美结合,为中华文明的形成提供了重要基础。在距今5500—5000年,随着红山文化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内部发生重大变革,红山文化步入鼎盛时期,红山文化所在的辽西地区进入初级文明社会。与中原地区同时期的考古学文化相比,红山文化所形成的红山文明率先跨过了文明门槛,成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的重要一元,奠定了中华文明的根基。
西辽河遗存印证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
西辽河地区青铜时代的考古学文化的发现,主要有夏家店下层文化和夏家店上层文化。夏家店下层文化的年代范围大致在距今4000—3500年之间,分布地域遍及整个辽西地区。其中,西拉木伦河南侧支流老哈河沿岸,遗址分布非常密集,形成了许多石城址群,俨然一派城邦林立的态势,应已进入“方国”阶段。经发掘的遗址有敖汉旗大甸子、松山区三座店和红山区二道井子等,其中大甸子遗址贵族墓葬中出土的陶鬶、陶爵,与二里头遗址的同类器类似,表明夏家店下层文化“方国”与夏王朝之间具有了非同一般的礼仪往来。夏家店上层文化的年代大致在西周至春秋中期,发掘的遗址有克什克腾旗龙头山、宁城县南山根和小黑石沟等。一般认为,夏家店上层文化的族属为山戎,与中原地区的燕、齐两国交往密切。小黑石沟墓群出土鼎、簋、尊、匜、壶、盉、盘等青铜礼器组合,受到了中原礼制的强烈影响。
西辽河流域在聚落形态、陶器纹饰、玉器雕琢、生业经济等方面体现出的文化面貌,是西辽河及东北亚地区在采集狩猎基础上,旱作农业发展、玉器雕琢加工、信仰崇拜观念等方面发展的高峰。在这一地域文明发展的同时,与来自中原和周边地区的文化不断发生碰撞与融合,从多元走向一体。如小河西文化至红山文化时期典型的夹砂平底筒形罐,在兴隆洼文化时期出现并流行于周边的压印、压划的组合纹饰和“之”字纹等纹饰,是西辽河流域史前考古文化统一性特征的展现;在红山文化晚期则与内蒙古中南部的庙子沟文化产生了交流与融合,在庙子沟文化中发现的筒形罐,纹饰已经换成了当地流行的绳纹,而后这种筒形罐又出现在了西辽河流域红山文化之后的小河沿文化之中。
2023年12月,中华文明探源工程发布最新成果,将距今5800—5200年界定为“古国时代”第一阶段,即中华文明起源的加速阶段,西辽河流域的东山嘴、牛河梁和魏家窝铺遗址是这个阶段红山文化最具代表性的文化遗址之一。以考古实证中华文明5000多年的历史脉络,西辽河流域作出了突出贡献。西辽河流域丰富的考古学文化遗存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根系之一,也是中华文明标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作者: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内蒙古大学中蒙俄发展研究院特聘教授、内蒙古大学中国边疆考古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