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明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传承至少8000年没有中断的原生文明,其重要证据就是传统的知识与思想没有中断。天文学作为中华文明之源,不仅是科学之源,更形成了以天地人三才关系为思考主题的宇宙观,这些特点在西辽河上古文化中表现得尤为突出。
龙作为中华文明的象征,与上古先贤的观象授时制度有关。原始农业的起源必须首先解决农时问题,早期解决农时问题唯有仰观天文,这是天文学发端的直接原因。而由二十八宿的角、亢、氐、房、心、尾六宿组成的龙星,则是决定农时的标准星象,受到先民极大关注。《周易》的乾卦即在描述龙星行天的观象制度,建立了龙星与君王的联系,最终使龙成为中华民族的象征。西辽河流域发现的早期龙星遗存非常重要,辽宁阜新查海遗址出土8000年前的石龙,为目前所见最早的龙星遗存。内蒙古赤峰彩陶坡遗址出土6300年前的红山文化祭灶蚌龙,副板雕有心宿三星,以直线相连,证明中国传统以圆点标星并以直线连接的星官表现方法在当时已相当成熟。此外,内蒙古翁牛特旗三星他拉发现5500年前的红山文化玉龙。这些物证揭示了中华文明对龙的崇拜的悠久历史。中华文明以成人之道为根本追求,道德的核心内涵是诚信,而诚信观念的形成则源于观测龙星,这就是《易传》所建立的“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的因果逻辑。古人通过长期观测龙星形成了“至信如时”的观念。
中国天文学重视北斗的传统根深蒂固,北斗具有规划北极并指建四方与四时的独特作用,在中国古代的天文观测体系、政治制度以及宗教传统中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西辽河上古文化中已发现明确的北斗遗存,部分器物体现出古人对北斗的崇拜以及阴阳思辨的哲学思考。辽宁建平牛河梁遗址发现了5800年前燎祭北斗的遗存,同时还有以阴阳北斗表现的交泰遗存,与《淮南子·天文》所记载的“北斗之神有雌雄,雄左行,雌右行”堪舆知识体系完全一致。内蒙古敖汉旗元宝山红山文化积石冢见有北极璇玑玉礼器与玉猪北斗同墓出土的情况,印证了北斗对于规划北极的关键作用。
中华文明传承8000年不绝,关键就在于其妥善地处理了天地人之间的相互关系,这就是中华文明的三才之道。“天地之大德曰生”,独阳不生,独阴不生,独天不生,阴阳参合才能生万物。先民为追求万物的生不仅完成了阴阳的思辨,而且创造出祭祀天地的礼仪制度。《礼记·郊特牲》说:“地载万物,天垂象,取财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故教民美报焉。”祭祀天地就在报天地之恩,这是古代吉礼最重要的内容。牛河梁遗址发现的距今5700—5500年红山文化的祭天圜丘和祭地方丘,即是吉礼的鲜明体现,展现了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与天文数学知识体系。这些知识与思想经5000年传承不绝,在明清两代的天坛和地坛建筑中仍恪守传承,证明了中华文明发展的连续性与稳定性。
西辽河流域的考古发现充分实证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体现着中华文明知识思想的深厚底蕴与独特魅力。
作者: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