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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干亲”中的交往交流交融之美

2026年08月28日 15:39 来源:《实践》2026/9 作者:玉玺

  “结干亲”,作为拟亲属关系构建的重要民俗形式,模拟核心家庭的关系模式,广泛存在于各类人际关系之中。在中国多民族交往语境下,各民族之间普遍存在干亲关系。在鄂尔多斯与宁夏接壤地带,汉、蒙古、回等民族之间有着由来已久的干亲交往传统。这种民间实践打破血缘、文化、宗教的固有边界,生动诠释了“中华民族一家亲”的深刻内涵。这既是培育和凝聚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典型范例,更是实证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深度叙事。
  
  干亲民俗的形成脉络
  
  清末至民国时期,随着黄河东岸陶乐湖滩一带逐步开发,逐渐形成聚居村落。回族多居于沿河宜耕之地,汉族亦在此垦拓定居,蒙古族则依托北部草场延续传统游牧生产。随着同一块土地实现从游牧向农耕的转型,汉、蒙古、回族群众积极打破隔阂、主动相处,农牧商三种生产方式也经历了从纷争对峙到交往互动、再到互补共生的发展过程,结干亲就是其中最重要的润滑剂。

  当地蒙古族牧民希望借由结干亲为孩童祈福护佑,祈愿孩子平安康健;迁居于此的汉、回族民众,也希望借此联结本地社会,拓展人际网络,更好地扎根立足、融入地方生活。在各族民众的观念里,缔结干亲关系,能够打破原有血缘圈层的界限,为孩童求得庇护。牧民看重回族坚韧顽强的民族特质,也欣赏汉族务实勤勉的民风,由此与汉、回族民众缔结干亲。这种干亲往来,成为游牧与农耕群体之间增进情谊、融通关系的重要方式,助力各族群众在这片土地上和谐共生。

  从汉、蒙古、回族干亲往来的早期实践可以看出,各族群众以干亲形式开展交往,是边疆治理与民间自发实践双向互动催生的社会现象。鄂托克旗与原宁夏陶乐县地处沿河农区与硬梁地牧区的过渡地带,当地农、牧、商共存互惠的经济格局,搭建起各族群众互利协作的经济联结,成为各族群众携手发展的坚实纽带。这种经济上的共生互惠,进一步孕育出情感上的共鸣相融,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奠定了深厚基础。
  
  干亲交往的礼俗与内涵
  
  汉、蒙古、回族缔结干亲的交往实践,依托特有的行为规范,逐步孕育出鄂托克旗与原陶乐县各族群众共居共守、共建共享的共同体文化,推动各族群众在日常相处中实现情感互通、文化互鉴。

  干亲缔结有着一套极具民族特色的仪式,整体以蒙古族民俗为主,流程简洁庄重。通过敬献哈达、互赠礼资物件、赐名、孩童寄宿等仪式环节,确立干亲关系。随后的生产生活往来是维系干亲关系的重要载体。农忙时节,干亲之间互通物资、人力,农耕与游牧经济优势互补。日常生活中,各族群众尊重对方风俗习惯,比如在有回族干亲的牧民家中,凉房墙上普遍挂着一口白锅,专门用于接待回族干亲,以细节彰显包容互鉴的相处智慧。这种礼尚往来、互利互惠的现实交往,推动各族群众之间涵养出美美与共、和谐共生的思想意识。

  节庆礼俗、人生仪礼也进一步夯实干亲纽带。春节、开斋节等重要节点,干亲之间都会互赠礼品,维系干亲关系、增进情感认同;在婚礼、乔迁等重大场合,干亲不仅会在物质、人力、资源上倾力相助,当地民众更会通过专属宴席规制、靠前尊位排布等礼仪细节,凸显干亲关系的特殊分量与重要地位,充分彰显了各族干亲之间深厚真挚的情谊与对等尊重的交往准则。
  
  干亲交往的时代嬗变与价值
  
  随着我国商品经济日趋成熟、交通基建持续完善、基层医疗体系不断健全以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全面普及,让传统干亲习俗的生成土壤逐步弱化,宁蒙交界地区汉、蒙古、回族群众新缔结干亲的民俗行为已逐渐减少。尽管如此,存续至今的干亲关系,依旧深度嵌入各族群众的日常生活,是干亲家庭社交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便部分干亲长辈已然离世,结下的深厚情谊与温暖往事,被他们后辈口耳相传、代代铭记。

  承载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深厚底蕴的结干亲民俗,在社会现代化转型、家庭结构迭代更新的时代背景下,虽然逐渐走向自然调适与融解,但这并非民族交往的消退,而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它所承载的祈福护佑、沟通联结、互助共生、文化融通等核心功能,并未随习俗流变而消逝,而是以新的样态、新的载体得以传承延续。同时,干亲交往所推动的各族儿女从小家相融、到大家共生、再到家国同心的进阶发展,完成了传统民俗赋能民族交融的时代使命,为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宝贵的民间实践经验。

  干亲往来的生动实践充分证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并非抽象的理论建构,而是各民族在长期交往互动中积淀形成的实践成果,是各族群众在生产生活中真诚相待、交心相融、守望相助的必然结果。在干亲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过程中,各族群众逐步打破单一血缘与民族的边界桎梏,凝聚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中华民族共同体强大合力。

  作者: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委常委、统战部部长 
责任编辑:郭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