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总有这样一群人,善于发现他人身上的闪光点。他们期盼孩子们如同飞鸟一般,自由翱翔于广阔天地,为守护这份梦想,甘愿付出不懈的辛劳。
他们令人敬佩。在这群人当中,邹义是其中一位长期坚持者:十余年来,他持续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第一中学两百余名学子提供助学支持,帮助他们减轻求学期间的经济压力、安心完成学业。他便是本次专访的主人公——律师邹义。
与呼伦贝尔结缘
2008年12月,冬日的呼伦贝尔银装素裹,寒意凛冽。就在这时,邹义律师踏上了这片北疆大地。
事情缘起于2008年8月,邹义律师偶然在网络上看到呼伦贝尔6名高中学生因家庭实际困难寻求助学帮助的信息。他希望联系到一个助学项目负责人查希拉(时任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医师,现为内蒙古民族大学附属医院医保中心职工),进一步了解情况,为有实际需要的学生提供助学支持。经过联系和沟通,同年12月,他与两位律师朋友一同来到呼伦贝尔,也由此与这片土地结下了长期的助学缘分。
邹义坦言,自己多年来有一个不变的原则:做助学尽可能亲临现场、了解实情,与孩子和学校建立真实的联系。正是秉持这份想法,当年他带着两位律师朋友一同奔赴呼伦贝尔。
十二月的呼伦贝尔,远比想象中严寒,气温接近零下四十摄氏度。即便身着最厚重的棉衣,依旧抵挡不住刺骨寒风,一行人冻得瑟瑟发抖,那份极致的寒冷,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在邹义看来,助学不只是经济上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尊重、信任和陪伴。他始终认为,帮助一个孩子,既要解决眼前的实际困难,也要尽量保护孩子的自尊和正常的学习生活。
每次接触接受助学支持的学生,他都会告诉孩子们,不必因为接受帮助而背负心理压力,安心读书、自尊自信地成长就好。物质帮助只是一个阶段,更重要的是让孩子感受到善意和支持。
他也希望,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能够理解善意、珍惜善意,日后有能力时,再把这份善意传递给需要帮助的人。
第一次冬日之行,让邹义更加坚定了长期关注边疆学生、持续开展公益助学的想法。
“巴特尔叔叔”与“北京爸爸”
身材魁梧、面带笑容的邹义,待人谦和,见面总会亲切地道一声“赛白努”。在内蒙古学子心中,他是可亲的“巴特尔叔叔”;在新疆阿勒泰地区的孩子们眼里,他是温暖的“北京爸爸”。
于邹义而言,这两个称呼,是孩子们给予他的信任和亲近。他很珍惜,也把它们看作继续做好助学的一份提醒和责任。
——“巴特尔”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巴特尔”在蒙古语里是“英雄”的意思。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长期参与内蒙古地区助学,希望用一个更贴近当地文化、也更容易让孩子们感到亲切的称呼与他们交流。后来,内蒙古地区的孩子们慢慢把“巴特尔叔叔”这个称呼叫响了,也就一直沿用下来。新疆阿勒泰地区的孩子们叫我北京爸爸。我也记不清孩子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我的,倘若早知如此,我或许还会给自己取一个哈萨克族名字。对我来说,这个称呼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份信任,也是一种提醒。既然和孩子们建立了这样的感情联系,就要把助学这件事尽力长期做下去。邹义平静地说道。
邹义很早就投身捐资助学,积极参与各类慈善公益事业。而他与边疆学子的深厚缘分,则始于2008年的呼伦贝尔。
他曾多次奔赴呼伦贝尔开展助学活动,深入当地学校,与孩子们面对面交流,实地了解他们的生活与求学状况。呼伦贝尔也逐渐成为他长期牵挂的地方。他做助学,并不只看帮扶人数,而是更关心孩子们面临的实际困难、学习生活情况以及成长中的需要。
邹义说连续多年来到呼伦贝尔,这里的人们心地善良,发自内心感念这份助学帮扶。我们的捐资助学活动以海拉尔第一中学为核心。每次来到呼伦贝尔,海拉尔一中校领导班子都会组织座谈会,详细汇报受助学子的近况,表达谢意。校方会细致介绍资助资金的使用情况,同时围绕校园管理、教学质量提升等各项工作,与邹义一行深入交流。也正是因为他们长期坚持这么做,令我感动不已。每当“蒙古情”助学项目负责人见到受助学子,都会告诉孩子们:邹义律师以及一众爱心人士,跨越山海奉献爱心,助力大家圆大学梦。希望你们将来也像他们一样,做一个好人,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每次都这样叮嘱孩子们。说到这里,邹义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接受“巴特尔叔叔”助学支持的呼伦贝尔学生,如今许多已经顺利大学毕业,走上各自的工作岗位。
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医院超声科主治医师那日苏在接受采访时回忆道:“我2006至2009年就读于海拉尔第一中学,高三那年,巴特尔叔叔资助了我,不仅帮我缴纳学费,每个月还会给我200元生活费。每个月月初,学校副校长其其格老师都会叫我到办公室,领取这份捐助。在当时,每月200元对我而言是一笔十分重要的补助。我的妹妹也得到了巴特尔叔叔的同事安涛叔叔的资助。两位叔叔的帮助,大大减轻了我们家的经济负担,也给我的父母减轻了不少压力。”
我大一的时候,巴特尔叔叔还在资助我。后来我把自己勤工助学、学习以及做家教的情况告诉了他,并跟他说:“我现在已经有能力缴纳学费,能够自己解决生活开销了,这份资助请留给那些比我更需要帮助的学子。”于是巴特尔叔叔停止了对我的资助。虽然不再给予物质上的帮扶,但巴特尔叔叔依旧时常和我保持联系,关心我的学习生活近况。每次他来到呼和浩特市,都会把我、我的老师同学邀约到一起,大家相聚用餐。巴特尔叔叔常说,远赴他乡求学的孩子,只要肚子能吃饱,对家的思念就会淡上几分。寝室的同学们也常常提起巴特尔叔叔。当年我考上内蒙古医学院,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巴特尔叔叔。他特地邀请我和园园同学到北京,带我在北京参观游玩了整整一周,让我卸下心理包袱,轻松坦然地踏入大学校园。
2016年,新疆阿勒泰地区第一高级中学的米勒开·达木不幸患上白血病。为给孩子治病,他的父母倾尽所有,可病情依旧没有明显好转。就在一家人走投无路之际,他们拨通邹义律师的电话,诉说家中的困境。邹义律师接到电话后当即回电,宽慰他们:“放心,来北京治病。”他亲自到机场接来孩子和家人,为他们安排好食宿,还协助联系专家为米勒开·达木诊治。如今米勒开·达木病情基本稳定,从新疆师范大学顺利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大学期间,他积极参与社会公益志愿活动。“北京爸爸就是照进我生命里那颗闪亮的星星。我以后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把这份爱心与力量传递下去,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米勒开·达木说道。
长期接触中,邹义逐渐熟悉了孩子们的想法。有些孩子初次相见时沉默拘谨,家庭也面临实际困难;在长期的帮助和相处中,他们慢慢变得开朗,愿意主动聊起学业和未来。不少孩子考上大学后,会给他和一同参与助学的叔叔阿姨写信表达谢意,其中一些来自呼伦贝尔的信件还是用蒙古文书写,这些信件他一直妥善珍藏。长期相处,也让他感受到孩子们的真诚、努力和上进。时至今日,孩子们依旧亲切地喊他“巴特尔叔叔”。他也曾跟随孩子们走进草原牧区和牧户家中,更具体地了解他们的生活。2026年4月,邹义再次来到呼伦贝尔。四月的呼伦贝尔依旧寒凉,他特意添上了一件厚实的衣物。
“学人长处,记人好处,帮人难处,多做雪中送炭的事。”邹义常常这样与孩子们交流,鼓励他们认真学习,也记得一路上给予支持的人。在内蒙古,他是孩子们口中的“巴特尔叔叔”;在新疆阿勒泰,他是孩子们心中的“北京爸爸”。对不少接受过帮助的孩子来说,他是一位亲切、可信赖的长辈。
社会上还有许多长期默默参与助学的爱心人士。那些曾经接受过帮助的孩子,也在认真生活、努力成长,有的人后来开始参加公益和志愿活动,把善意继续传递下去。
教育帮扶
邹义自2004年起开始参与公益慈善,长期关注并帮助各地有实际需要的学生。早期的帮扶对象包括宁夏、甘肃、陕西等地以及三峡库区有实际困难的孩子,也曾帮助过上海的学生。
在长期助学过程中,邹义越来越体会到,一些孩子并不是缺少努力,而是受家庭经济条件和成长环境所限,在求学道路上面临更多现实困难。邹义自己也曾通过读书和努力改变人生轨迹,因此更看重教育对个人成长的作用。在他看来,教育能够给孩子更多选择,也可能改善一个家庭的处境,并为一个地区的长远发展积累人才。
有些孩子在求学过程中会受到现实条件制约。如果在人生的关键节点得到适当帮助,就可能让他们更安心地完成学业,拥有更多选择。社会公益也不是一时的热情,而是一件需要耐心和长期坚持的事情。
邹义常对孩子们说,出身无法选择,但通过学习和努力,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选择。在帮扶边疆学生的过程中,除了“一对一”助学,2010年至2012年,在中国运动员教育基金、北京安达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单位和爱心人士的支持下,邹义发起并组织实施“边疆情·捐资助学温暖行动”,先后三批次面向宁夏、内蒙古、新疆、西藏、青海、甘肃、四川、云南、黑龙江等15个省、自治区的边疆及民族地区开展公益帮扶,覆盖100多个地区140多所学校和相关机构,累计捐赠6万多件套李宁运动服装及相关物资。受助地区既包括呼伦贝尔、阿拉善、兴安盟、赤峰等内蒙古地区,也包括新疆、青海、西藏、宁夏、甘肃、云南、黑龙江等边疆和民族地区。这段大范围公益实践,也成为他长期关注边疆教育、持续开展“一对一”助学的重要经历。
邹义说:“我所理解的公益慈善,不应流于形式,而是要做实实在在的事情。一对一助学,是一种比较直接、有效的方式。一个孩子的身后连着一个家庭,助学也不是一次性的事情,需要耐心和长期坚持。除了一对一助学,我们也通过捐赠衣物、书籍等方式帮助学校和学生。过去曾募集大批运动服,捐赠给边疆多所学校;有机会时,也会带孩子们到北京、上海等地走一走、看一看。同时,我也一直联系身边的朋友、同事和爱心人士参与进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同行,助学才能持续下去,也能做得更细致、更规范。”
看到接受助学支持的孩子们逐渐成长、变得自信,并一步步完成学业,是邹义长期坚持助学的重要动力。在他看来,助学不只是经济上的支持,也包括成长过程中的陪伴与交流。
善行致远
公益路上也并非总是一帆风顺。一次前往呼伦贝尔途中,邹义一行曾遭遇车辆侧翻,场面十分惊险。所幸这次意外没有中断后续助学,也让他此后更加重视出行安全。对他来说,长期做公益并不意味着没有困难,而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把认定有意义的事情继续做下去。
上世纪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上海、江苏、安徽、浙江等地遭遇严重困难,当地孤儿院、育婴堂里的孤儿口粮短缺,很多孩子出现严重营养不良。这件事上报中央后,周恩来总理与乌兰夫同志商议对策。乌兰夫提议,把这些孩子接到内蒙古草原,交由牧区牧民家庭抚养。得到中央同意后,从1960到1963年,三千多名孤儿分批北上,被安置到呼伦贝尔、锡林郭勒、乌兰察布等牧区的牧民家中。草原各族牧民怀着博大的爱心接纳了这些南方孩子,把他们当作自家儿女一样抚育。这段感人的往事,就是广为流传的“三千孤儿入内蒙”,孩子们也被称作“国家的孩子”,谱写了各民族手足相亲、守望相助的民族团结佳话 。
当年,草原人民接纳并抚养远道而来的“国家的孩子”,留下了一段守望相助的历史记忆。多年以后,来自北京、上海等地的爱心人士又持续为内蒙古等边疆地区有实际需要的学生提供助学支持。时代不同、方式不同,但人与人之间相互关心、相互帮助的善意一直在延续。
“不同民族有不同的文化背景、生活习俗和成长环境,但孩子们对于学习、成长和未来的期待是相通的。和边疆的孩子们长期相处,我越来越觉得,人与人之间多一些交往、多一些关心,就会多一些理解和信任。这么多年,我一直和不同民族的孩子交流、提供助学支持,也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很多真诚。这样的相互理解和信任,是最难得的。”邹义说。
邹义的助学足迹后来延伸到新疆阿勒泰地区。当地退休民警、西北政法大学校友加力别克·马木尔汗,长期关心学生成长。遇到有实际困难、需要帮助的学生,他会及时了解情况、整理信息并反馈给邹义,两人共同推动阿勒泰地区的后续助学工作。
加力别克·马木尔汗在给记者的文字中写道,社会安定、各民族和睦相处,是大家共同的愿望。他代表阿勒泰地区第一高级中学接受助学支持的孩子们,感谢远道而来的“北京爸爸”和爱心人士,也希望孩子们珍惜学习机会、积极生活,将来有能力时建设家乡、帮助他人。他认为,长期、真诚的助学交往,有助于增进彼此了解和各民族之间的感情。
邹义帮助过来自蒙古族、哈萨克族、鄂温克族、达斡尔族、汉族、回族、藏族、傈僳族、土族、俄罗斯族、塔吉克族等不同民族的学生。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孩子,有着各自不同的成长经历,也有着对学习和未来的共同期待。多年来,邹义并不把民族团结当作一个需要刻意追求的标签。在他看来,长期助学过程中,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人因为一件具体的事相识、交往、理解、信任,这本身就是民族团结最朴素、最真实的体现。
众志成城
邹义从不把公益助学看作一种负担。他认为,做公益要发自内心,也要量力而行,只有这样才容易长久坚持。助学需要时间、精力和财力,更需要耐心。看到孩子们一点点成长,也让参与者从中获得真实的欣慰和满足。对他而言,公益不是给自己增加压力,而是把一件认为有意义的事情长期做下去。
能够把个人心中的一份善念、一项由自己发起并推动的公益行动,逐步发展为越来越多人共同参与、持续同行的爱心接力,本身就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
这些年来,也常有人对邹义律师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参与公益、奉献爱心的机会。”对邹义而言,这样的话既是一份信任,也是一种鼓励。因为真正有力量的公益,从来不是一个人做了多少,而是能够让更多人愿意加入进来,把善意不断传递下去。
有不少人愿意参与公益,却缺少稳定、可信的渠道。邹义说,这些年来,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做,更多时候是在把有实际需要的学生与愿意参与助学的朋友联系起来。曾经接受过帮助的孩子中,也有人逐渐加入公益和志愿服务,这让他觉得很欣慰。只要条件允许,他还会继续联络更多社会力量,让助学工作做得更细致、更规范、更长久。
邹义参与公益并不只限于捐款捐物。作为律师,他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运用法律专业知识,为公益组织和有需要的群众提供帮助。对他而言,矛盾化解、风险防范、权益维护等,同样是律师参与公益、回馈社会的一种方式。
结束语
“三千孤儿入内蒙”是一段各族群众守望相助的历史记忆。多年以后,来自北京、上海等地的爱心人士持续为内蒙古、新疆等边疆地区有实际需要的学生提供助学支持。时代不同、方式不同,但人与人之间相互关心、相互帮助的善意一脉相承。
这些年来,邹义和同行的爱心人士从一次次具体的助学中,与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学生和老师建立起长期联系。民族团结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在真实交往、相互理解和彼此信任中一点点形成的感情。
对于邹义而言,助学首先是一件具体而朴素的事:在孩子需要的时候,尽力帮一把;在能够坚持的时候,多坚持一些。
十八年过去,许多孩子已经走出校园、走向社会,而这份跨越地域的联系仍在继续。一路同行的老师、校友、朋友和爱心人士,也始终值得感谢和记住。(呼伦贝尔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那顺其其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