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青城,蒙古语称“库库和屯”(呼和浩特),一座由明代归化城与清代绥远城“双星合璧”的塞上名城,旧称“归绥”。
归化城建于明万历三年(1575年),绥远城建于清乾隆四年(1739年),先建者为旧城,后建者为新城。
城里曾有两座鼓楼,一在归化,一在绥远,隔百年风雨遥相呼应,共同锚定青城的文脉根骨。
它们在哪里,今天又留下了什么?
02
归化鼓楼,源起明代阿拉坦汗建城之时,是城中心十字街交汇的地标。明末清初遭战火损毁,康熙年间重修,定名“威固”。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承载着老归化城的烟火人情。
彼时的归化城,商贾云集,驼铃阵阵,鼓楼之下,十字门洞贯通四方街巷,晨迎朝晖,暮送晚霞,看尽塞外茶马互市的繁华,也历经岁月侵蚀的沧桑。
绥远鼓楼,则是清乾隆年间边疆防务的印记。1737年,清廷为巩固边防,始建绥远城。两年后落成,鼓楼同步竣工,矗立于新城十字街中央。
鼓楼形制恢宏,三层楼阁。楼基以花岗岩条石砌就,坚实厚重;二层悬钟鼓,左钟右鼓,每日初更、五更,擂鼓三通、鸣钟108响,号令旗民作息,兼具军事信号与市井报时之功;三楼檐下,四面悬匾,“帝城云里”“玉宇澄清”“绥德静远”“震鼓惊钟”,笔力苍劲,既显皇家威仪,又寄绥边安民之志;楼内供檀香木雕玉皇像,烟火缭绕,香火绵延。
彼时的绥远城,是八旗驻防的军城,鼓楼与西侧将军衙署相望,一文一武,一钟一鼓,守护着脚下热土的安宁,也见证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和谐图景。
两座鼓楼,一旧一新,一俗一庄。归化鼓楼藏市井烟火,绥远鼓楼载军政风云。遥想当年,登楼远眺,南望归化城炊烟袅袅,北眺大青山巍峨连绵,青砖黛瓦映着塞外晴空,钟鼓之声混着市井喧嚣,便是青城最动人的模样。
03
世事变迁,城市建设加速。
1952年,绥远鼓楼经修缮,一度改为绥远省图书馆。
1959年,因道路扩建,绥远鼓楼和归化鼓楼一样,最终被拆除。
1997年,呼和浩特在绥远鼓楼的原址上,建起“鼓楼立交桥”,飞桥纵横,川流不息,成为市区交通枢纽。
但地名是最鲜活的记忆,新华大街与哲里木路交汇处,立交桥叫鼓楼立交,老巷口的路牌还沿用着鼓楼的旧名,就像一位搬了家的老友,把名字留在了老地方,从未真正离开。
西边不远处,将军衙署的朱红大门依然敞开,灰瓦飞檐一如往昔。人们听到鼓楼这个站名,便知脚下曾经矗立过怎样一座楼。
04
鼓楼已经不在,但鼓楼留给青城人的是悠长的思念和眷恋。
一座城市的文化记忆,难道只能散见于书页中、留存在名称里?时代进程与古建遗存之间,是否能找到一个两全的平衡点?
归化、绥远两座鼓楼的消失,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或许是特定年代对历史缺乏敬畏的代价。一位长者曾感叹,如果呼和浩特的旧城能够完整保存下来,或许比山西平遥古城也不输几分。这固然只是假设,却仍值得我们深思。
60多年前,我们为了城市发展不得不拆掉鼓楼,在当时或许是无奈的选择:经济拮据,城建理念落后,对历史遗存的价值认知不足,只重眼前交通便利,忽略了古建承载的文化根脉。
可岁月流转,我们回望这段历史,却不无遗憾地发现,那些青砖黛瓦,那些匾额钟鼓,那些藏在楼阁里的故事与温度,已然离我们远去。
古建的消亡,从来不只是一栋建筑的消失,更是一段历史的失语、一种文化的断层。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系统梳理传统文化资源,让收藏在禁宫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
所幸的是,遗憾之后,觉醒渐至。呼和浩特正努力让沉睡的文物“活”起来。打造“塞上老街”历史文化街区,实现古朴与现代交融、文化与旅游共生;对将军衙署进行修缮和整治,让其化身为历史文化的“活展厅”;在绥远城历史文化展馆里,一座1:30的鼓楼精确复原模型,让后人再睹“帝城云里”雄姿;推进老厂房、老街巷的“微更新”,不搞大拆大建,在保留原有肌理的基础上让“旧时光”焕发“新模样”。
这也让我们越发明白:一座城市的现代化,从来不是要把历史连根拔起,而是要让老建筑与新街区共生共荣,为每一段值得珍藏的过往留一方可以安放的天地。
05
抚今追昔,青城鼓楼从未真正消失。它,在老辈人泛黄的老照片里,在呼和浩特从两座边陲小城到现代化首府的成长年轮里。
我们追问“青城鼓楼今何在”,不是要复建一座仿旧的假古董,而是要记得:每一座老建筑都是城市的年轮,藏着这座城的性格与来路。留住它们,就是留住我们自己的根。
愿往后岁月,青城能留住更多“鼓楼”,让历史不再失语,让文脉永续流传;让这座塞外名城,既有现代繁华,更有古雅风骨,在时光长河里静静绽放独有的风华。
汽车驶过鼓楼立交桥,仿佛还能听到百年前的鼓声,咚咚响着,撞在每一个青城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