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呼和浩特市回民区攸攸板镇西乌素图村,紧依大青山的一片坡地上,有一座由废旧砖材砌筑而成的建筑。它没有炫目的造型,却与周边的山林、村落融为一体;它没有昂贵的建材加持,却成为村民日常相聚、市民争相打卡的热门地。这就是中国工程院院士、内蒙古工业大学教授张鹏举设计的匠心之作——西乌素图村民中心。作为第16届阿卡汗建筑奖的获奖作品,它更是张鹏举深耕四十载“平实建造”理念的最佳诠释。
“我一直相信房子应该像人一样有温度。”这是张鹏举建筑生涯中始终坚守的初心。在他眼里,建筑从来不是冰冷钢筋水泥的堆砌,而是有温度、有韧性的生命载体。这份对“温度”的执着追求,如同一束光,照亮他四十载建筑光阴,深深藏在他每一座建筑与自然相拥、与土地对话、与人共生的细节里。
这份温度,是他对自然的谦恭应答。内蒙古地域辽阔,冬季风烈雪寒,极端天气较多,生态本就脆弱。张鹏举始终坚持以建筑智慧顺应自然节律。正如他设计的罕山生态馆,“藏身”于山体,巧妙借助土壤的热惰性抵御冬日的凛冽;又如呼和浩特雕塑艺术馆,巧设庭院、分割形体,让地下空间也能迎进清风与阳光,成为市民眼里能逛、能玩、能发呆的温暖秘境。面对内蒙古极其脆弱的生态系统,张鹏举始终秉持“最小干预”的建造理念,最大程度避免建造活动对原生生态的破坏。他巧用袋装原位土塑造墙体,将“沙害”化为建筑原料,最大限度保护草场植被。他那藏在设计里的对自然的敬畏之心,让建筑不再是自然的“闯入者”,而是成为自然的一部分,让建筑的温度拥有坚实的生态支撑。
这份温度,是他与土地的虔诚对话。在张鹏举看来,沙、石、木、砖皆有尊严,场地的历史记忆更不应被割裂,唯有如此,建筑才能真正扎根大地,传递更加厚重的温暖。为此,四十年来他的脚步踏遍内蒙古及周边区域,普查全类型传统建筑7100余座,建立起迄今最完备的传统营建技艺谱系,守护300余处重要历史遗产;带领团队历时近十年,抢救性测绘200多座古建筑。也正因为这份对土地的深耕、对历史的敬畏,张鹏举的作品里,从来没有凌驾于环境之上的奇观,更没有脱离地域条件的炫技,每一栋建筑都仿佛从土地中自然生长而出,与自然浑然一体。比如,黄河几字湾民宿,以当地峭壁石垒砌墙体,一砖一石都饱含黄土高原的质朴与温情;西乌素图村民中心在寺庙旧址上兴建,保留古树、回收旧砖,以建筑之形铺就精神还乡之路。
这份温度,是他对人的深切关怀。比起追求宏大张扬的造型,张鹏举更看重建筑的韧性,更在意建筑背后的人。在设计西乌素图村民中心时,他刻意“忘掉”学过的建筑学,把自己变成一个青工、一个农民,在最原始的层面把房子的框架搭建起来,以极致的克制回应最真实的需求——高低错落的场地用楼梯、坡道和桥梁自然连接,走着走着就能撞见不一样的风景;回收砖材砌成的墙,悄悄延续着村民的集体记忆;屋顶的小平台,一抬头就能望见村庄的炊烟、大青山的轮廓,还有远处城市的繁华。他坚信,建筑的真正生命,从被使用的那一刻才正式开始,他说,“我更在意的是,这个地方能不能让人们长期喜欢、愿意一直来使用”。如今,这座一千多平方米的建筑,已然成为充满生命力的公共空间。周末的村口常常堵车,50多个停车位远远不够,年轻人来打卡寻味乡村烟火,老人们则欣慰于村庄重拾往日的热闹。更令人欣喜的是,村民中心的热度带动了周边发展,民宿、咖啡店等一家家冒出来,政府也从中看到了乡村发展的内生动力。
作为建筑师,张鹏举始终怀揣一颗温暖初心,以匠心设计把人文温度砌进砖缝里,让建筑的每寸肌理都流淌出温暖的气息。四十年深耕不辍,他将200多项设计蓝图落地成一座座温暖的建筑,斩获80多项国内外大奖;他提出“承传统、融自然、低建造”的自洽原则,以及“气候适应、场地适契、功能适合、技术适宜、造价适当”的“五适”逻辑,为西部偏远地区建筑发展提供了科学路径。
作为一名教育者,他始终坚守立德树人使命,带领教师团队攻坚克难、砥砺奋进,在不到十五年时间内获批建筑学博士点、硕士点和国家一流本科专业,让内蒙古工业大学建筑学院成为内蒙古建筑人才的“培养高地”,为行业培育出大批高素质专业人才。如今,已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的张鹏举,依旧执着于深耕内蒙古地域建筑研究,建造更多有品质、能推动建筑行业正向发展的房子,培养出更多真正懂得这片土地、能造出好房子的建筑师。